
列位听客,今儿个咱讲段前朝奇事!青州府外有个卧石村,村里有个老单身汉叫陈厚,年过半百,面皮糙得像老树皮。
他穷得叮当响,米缸常年见底,打了一辈子光棍,连女子的脂粉香都没沾过,日子过得寡淡如水。
可入秋这阵子,卧石村的门槛快被媒婆踏平了——陈厚要娶媳妇了!足足四个女子抢着跟他拜堂,这桃花运看着红火,里头却藏着要命的算计。
这事得从去年开春的矿难说起。卧石村地处山坳,只剩石头和薄田,日子过得紧巴。
那会儿来了两个山西矿商,招矿丁挖黑煤,管吃管住,月钱给一贯铜钱,这价钱在村里算顶高的。
展开剩余90%可谁都知道,挖煤是往阎王爷手里送命的营生。前两年邻村矿塌,埋里头的汉子尸骨都没刨全,家属哭晕在矿口的模样,至今让人揪心。
没到走投无路,没人肯拿命换钱。最后只有村里的李茂动了心——他跟媳妇孙氏天天吵架,孙氏总骂他窝囊。
那次吵到掀桌子,李茂气红了眼,揣着包袱就跟矿商走了,想挣笔钱争口气。
孙氏起初还抹泪后悔,可一个月后收到李茂托人捎来的五百文铜钱,那点悔意立马散了。
她跟邻里炫耀:“天下矿丁多着呢,哪就能轮着我家男人出事?”
村里人看着孙氏天天买肉打酒,穿起新做的蓝布衫,背地里都嚼舌根:“等着吧,等李茂没了,她成寡妇,有她哭的!”
这话没等多久就应验了。年底雪天,那两个山西矿商又来了,扛着两个木匣。
一个装着李茂的骨灰坛,另一个打开,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——这是矿上给的抚恤金。
卧石村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,都围过来看稀罕。孙氏起初哭得撕心裂肺,可摸到银子,哭声渐渐小了。
最后她抹干眼泪,把银子锁进木箱,半点丧夫的悲戚都没了。
没出仨月,孙氏揣着银子去镇上买了宅院,嫁给了开杂货铺的张掌柜。
回村搬东西时,她穿绫罗绸缎,跟张掌柜手挽手笑靥如花,村里人都气骂:“李茂真是白死了,用命换的银子养肥了狠心婆娘!”
这话刚传开,陈厚就成了村里的新“红人”。原来山西矿商又来招人,待遇照旧,有李茂的例子在前,村里人躲得比兔子还快。
唯有陈厚磨磨蹭蹭报了名,他蹲在破屋门槛上想:自己无儿无女,活一天算一天,去矿上至少能吃饱饭。
要是能活着回来,挣点钱说不定真能娶个媳妇暖炕头,就算死了,也没人牵挂。
这事传开,村长周老头第一个找上门。他揣着旱烟袋,蹲在陈厚对面叹气:“憨小子,你真要去挖煤?那地方是吞人的虎口!”
陈厚挠挠头憨笑:“周伯,我这光景就是烂命一条,能换点钱就值了。”
周老头猛吸一口烟,红了眼眶:“我替你亏得慌!你活了半辈子,连媳妇都没娶过!”
陈厚这辈子没受过人疼惜,慌得赶紧站起来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周老头磕掉烟锅灰,一拍大腿:“我侄女素兰,今年二十,模样周正,愿意嫁你!”
陈厚吓得一哆嗦,连连摆手:“周伯,素兰姑娘年轻,我这糟老头子配不上啊!”
“啥配不上?”周老头拍胸脯保证,“素兰说就看上你实诚,你点头,咱明天就换庚帖。”
陈厚哪有不答应的,欢喜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周老头拿走他的庚帖:“先定亲,你去矿上干一年,攒够钱回来拜堂,我给你翻新房子。”
陈厚有点失落:“还得等一年啊?”周老头瞪他一眼:“你这破屋漏风漏雨,能娶媳妇?不得置点家当?”
陈厚摸摸后脑勺,只能点头应下。周老头刚走,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。
陈厚开门一看,是邻村的刘寡嫂。自打她男人病死,陈厚常帮她挑水打柴,去年他提过亲,被她骂得狗血淋头。
这会儿刘寡嫂拎着一篮鸡蛋,脸上堆笑:“厚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陈厚想起素兰,有些局促:“刘嫂子,有话你就说。”
“我来跟你提亲的。”刘寡嫂把鸡蛋往桌上一放,“听说你要去山西,我今儿就应下这门亲,咱明天换庚帖,我等着你回来。”
陈厚懵了,掐了掐胳膊——不是做梦。他搓着手说:“刘嫂子,你来晚了,我跟素兰姑娘定下了。”
刘寡嫂的脸一下子白了,往前凑两步:“厚哥,你别傻了!素兰咋会看上你?周老头是另有心思!”
“周伯是好意。”陈厚辩解。刘寡嫂急了:“好意?他是图那二十两银子!”话说到一半,她赶紧住嘴,又软声央求。
陈厚心里咯噔一下,追问她啥意思,刘寡嫂却不肯多说,只说:“你好好想想,我明早再来。”说完拎着鸡蛋走了。
“二十两银子”这几个字,像块石头压在陈厚心上。他蹲在院门口,望着月亮想了一夜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原来自己的“姻缘”,竟是用命换的,旁人盼着他死呢。
第二天一早,陈厚的破院更热闹了。除了周老头和刘寡嫂,还有俩媒婆,带来的姑娘个个殷勤,都愿马上定亲,围着他吵吵嚷嚷。
周老头急了,拉过陈厚:“憨小子,别听她们胡咧咧,我现在就带你去素兰家拜堂!”
陈厚看着他,突然问:“周伯,我要是活着回来咋办?”周老头愣了一下,干笑道:“当然活着回来跟素兰生娃!”
陈厚笑了,声音发颤:“要是我死了,素兰就能得二十两银子,是不?”这话一出,周老头的脸瞬间白了。
那俩媒婆和刘寡嫂也闭了嘴,满脸尴尬地别过脸,场面瞬间冷了下来。
两天后,陈厚背着包袱上了路。他已跟素兰拜了堂,红盖头是周家给的,喜酒就摆了两桌。
村里人看他的眼神,都像在看一个死人,没人觉得他能活着回来。
陈厚走在山路上,手里攥着素兰绣的平安符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终于有媳妇了,可这媳妇,说不定盼着他死。
山路弯弯,望不到头,他的前路,也像这山路一样渺茫。
陈厚跟着矿商走了半月,才到山西的黑煤窑。矿洞低矮得要弓着腰走,里头漆黑潮湿,煤尘呛得人直咳嗽。
一同来的矿丁有十几个,个个都像他这般,是没牵挂的苦命人。
掌矿的把头是个络腮胡汉子,下手极狠,谁要是慢半拍,鞭子就抽上来。陈厚力气大,肯下死力,每天除了挖煤就是啃粗面馒头。
夜里躺在冰冷的木板上,他就摸出素兰绣的平安符看,心里盼着能活着回去。
他总想起刘寡嫂的话,心里不是滋味,可转念一想,素兰肯嫁他这老光棍,就算图银子,也算给了他体面。
他暗下决心,一定要活着回去,哪怕挣不到大钱,也要跟素兰好好过日子。
没出三个月,矿上就出了小事故。一个矿丁被掉落的煤块砸伤了腿,把头怕他拖累,给了半吊钱就把人赶了出去。
陈厚看着那人一瘸一拐的背影,心里越发慌,干活也越发谨慎,生怕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。
与此同时,卧石村的素兰也不好过。自打跟陈厚拜堂,村里人就没给过她好脸色,背后都骂她“盼男人死的黑心婆”。
周老头也常来催问,话里话外都是“陈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抚恤金可得交我保管”。
素兰起初确实是被叔父说动——家里欠了地主的债,二十两银子刚好能还清。
可日子一久,她看着陈厚留下的破屋,想起他拜堂时红着眼眶的模样,心里渐渐不是滋味。
有天刘寡嫂找上门,没提抢亲的事,反倒塞给她半袋小米:“素兰妹子,陈厚哥是实诚人,你要是有良心,就别盼着他出事。”
素兰攥着温热的小米,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这才明白,叔父的“好意”有多龌龊,自己的“算计”有多凉薄。
从那天起,她天天去村头的土地庙烧香,盼着陈厚平安归来,还把陈厚的破屋修修补补,种上了菜。
陈厚在矿上熬了整整一年。这年冬天格外冷,矿洞深处结了薄冰,把头却逼着大伙加班赶工。
冬至前夜,矿洞突然传来“咔嚓”的裂响,顶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——矿塌了!
混乱中,陈厚被人推搡着往洞口跑,身后的矿道瞬间被埋。他摔了好几跤,胳膊被划得鲜血直流。
凭着一股“要见素兰”的劲,他终于从狭小的缝隙里爬了出来。清点人数时,十几个矿丁,只逃出来五个。
矿场塌了,把头卷着钱财跑了。陈厚没拿到全额工钱,只揣着攒下的三两碎银,一路乞讨着往回走。
天寒地冻,他脚上的草鞋磨破了,就光着脚走,脚底板全是血泡,可手里的平安符始终攥得紧紧的。
开春时节,陈厚终于走到了卧石村村口。他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活像个乞丐。
村口的老黄牛看见他,“哞”地叫了一声,惊动了正在河边洗衣的素兰。
素兰抬头看见他,手里的木槌“哐当”掉在盆里。她愣了片刻,突然疯了似的冲过去,抱着他的胳膊哭喊。
“厚哥,你回来了!你真的回来了!”陈厚也红了眼,摸出那枚皱巴巴的平安符:“我揣着它,就想活着见你。”
围观的村民都看呆了,有人窃窃私语:“真命大啊,矿塌了都能活着回来。”
周老头也闻讯赶来,瞧见陈厚活生生站在眼前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讪讪地走上前:“憨子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陈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素兰却梗着脖子开口:“叔父,你当初的心思,自己清楚。往后我和厚哥过日子,不用你管。”
周老头的老脸挂不住,冷哼一声,甩着袖子走了。陈厚跟着素兰回了家,破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墙角垒着半袋小米,锅台上温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粥,处处都是生活的暖意。
素兰给他端来洗脚水,蹲在地上替他搓着满是血泡的脚板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:“厚哥,以前是我糊涂,我天天盼着你回来。”
陈厚叹了口气,握住她的手:“不怪你,我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媳妇,是我的福气。”
日子慢慢过起来。陈厚没再去矿上,他力气大,就去山里砍柴、打猎,素兰在家纺线、种地。
闲时她还学做针线活,拿到镇上卖。小两口的日子虽清贫,却过得有滋有味,满是烟火气。
村里人渐渐改变了对素兰的看法,都说她是个贤惠的好媳妇。刘寡嫂也常来串门,送些自家种的菜。
她笑着说:“我当初没看错人,你俩是天生一对。”
转眼到了秋收时节,陈厚上山打猎,竟逮着了一只野鹿。他没独自贪占,把鹿肉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和贫困户。
这事传到了青州府知府的耳朵里,知府正推行“劝善惩恶”的政令,十分赞赏,特意派人送来五两银子和一块“善德之家”的木匾。
陈厚把银子捐出来,修了村里的小桥,方便乡亲们过河,村里人对他更是赞不绝口。
周老头见陈厚日子红火,还得了官府赏识,心里又愧又悔,主动上门道歉,把当初想谋夺抚恤金的心思说了出来。
他还拿出三两银子补偿,陈厚和素兰没要银子,只说过去的事就翻篇了,不必再提。
又过了两年,素兰给陈厚生了个大胖小子,取名“安仔”。陈厚用攒下的钱翻新了房子,盖起了宽敞的瓦房。
每到逢年过节,家里就挤满了乡亲,热热闹闹的,再也不是从前那间冷清的破屋。
有人问陈厚,当初明知是“催命姻缘”,为啥还肯去矿上。
陈厚抱着儿子,看着素兰笑道: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我用真心换真心,总能焐热石头。”
列位听客,这故事讲到这儿就圆满了。陈厚用他的实诚和善良,把一场裹着毒的“催命姻缘”,过成了实打实的福气。
可见这世上,唯有真心和良善,才是最硬的靠山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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